陈伯安《茶赋》解读

茶道

我写《茶赋》的缘起，是有感于茶文化的博大精深，有感于茶对于净化世道人心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我之所以要用赋这种文学形式来写茶，是因为赋是一种讲究韵味的散文，同时追求文辞的华美，注重句式的对仗与变化，适合用来托物言志，抒发情怀。于是就有了这篇《茶赋》。下面就对这篇《茶赋》进行解读。 茶者，国饮也。得山水之精气以成嘉木，承天地之清露而生灵芽。（茶之所以被称为“国饮”，是因为茶是中国的国粹，不仅举国皆饮，也是传统国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接下来的两句，说茶是由“山水精气”和“天地清露”化育而成的嘉木和灵芽。把茶称作嘉木，源于陆羽《茶经》开篇第一句的“茶者，南方之嘉木也。”） 色如秀玉，香如幽兰，味如仙泉，美如佳人。（这是从色、香、味、形四个方面来形容茶之美。陆羽《茶经》中，把茶味比作醍醐和甘露。醍醐，是从牛奶中提炼出来的精华。佛家把开启智慧称作醍醐灌顶。“美如佳人”的说法，源于苏东坡的诗句“从来佳茗似佳人”。） 品之咏之，诗文雅士清趣；啜之饮之，寻常百姓人家。（这几句是说，茶既是形而下的茶，是老百姓开门七件事之一。哪七件呢？就是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；茶同时也是形而上的茶，是文人墨客“七雅事”之一。哪七雅呢？就是“琴棋书画诗茶花”。） 茶之为饮，发乎神农；茶事茶俗，肇始先秦；茶诗茶赋，风流魏晋；茶艺茶道，演绎唐宋。（“茶之为饮，发乎神农。”早在七千多年前的神农时代，就有关于茶的记载。《神农本草经》中，首次说到茶：“神农尝百草，日遇七十二毒，得茶而解之。”“茶事茶俗，肇始先秦。”“肇始”是开始的意思。饮茶的风俗，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开始了。齐国的大夫晏婴，在齐国担任国卿，也就是宰相，先后辅佐齐灵公、齐庄公、齐景公三代君王。晏婴平时最爱吃茶菜。那时的茶菜，是把采下的新茶，加上盐和辣椒粉凉拌着吃，咸辣味加上茶香味，特别爽口。“茶诗茶赋，风流魏晋。”早在魏晋时期，就有了茶赋和茶诗。西晋时期的杜育，是朝廷的国子祭酒，执掌教育。写出了历史上第一篇《荈赋》，“荈”就是茶，开了以赋写茶的先河。繼他之后，唐代的顾况、宋代的梅尧臣、清代的纪晓岚等，也都有《茶赋》传世。西晋时期的文学家左思，写出了历史上第一首茶诗《娇女》。写的是聪颖、顽皮的两姊妹惠芳和纨素，无论是风和日丽，还是阴雨飞雪，都在花园中、果树下玩耍，玩到口干舌燥时，就模仿大人的模样煮茶，对着风炉吹火，弄得满身烟灰。这首茶诗有人、有情、有景、有趣。后来陆羽在《茶经》中，还从这首诗里摘引了十二句，可见陆羽对这首诗是非常看重的。再看“茶艺茶道，演绎唐宋。”我国饮茶风尚，始于唐而盛于宋。王安石曾说过当时的盛况：“茶之为民用，等于米盐，不可一日无也。”从皇宫贵族到平民百姓，都沉迷于饮茶和斗茶之中。具有里程碑意义的，是陆羽写出了中国的，也是世界唯一的《茶经》，把中国茶文化推向了高峰。除了陆羽，还出现了一大批文人学者，都和茶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代表人物，唐代有卢仝、皎然、白居易。宋代有欧阳修、蔡襄、范仲淹、王安石、苏东坡、黄庭坚、李清照、朱熹、宋徽宗赵佶等。都有很有影响的茶诗、茶文和茶著传世。北宋书法四大家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芾、蔡襄。其中蔡襄不仅是书法大家，还是一位茶学家。他写的茶学专著《茶录》，是繼《茶经》之后的又一部名著。相传欧阳修曾经请蔡襄为他的一篇《集石录目序》书写刻石，专门把自己收藏多年的非常名贵的大小龙团茶作为润笔费送给蔡襄。蔡襄不禁大发感慨：“太清而不俗！”可见当时文友之间的友谊真是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啊！蔡襄晚年因生病，虽不能饮茶了，但对茶还是一往情深，他写诗道：“衰病万缘皆绝虑，甘香一事未忘情。”其意是说，他因生病，好多缘分都断了，唯独对茶的甘香难以忘怀。对于宋代“斗茶”的盛况，范仲淹专门写了一首《斗茶歌》：“长安酒价减百万，成都药市无光辉。不如仙山一啜好，泠然便欲乘风飞。”这首诗是写因为斗茶，长安的酒价跌下来了，成都药市的生意也冷清了，而陶醉于斗茶的人们却沉浸在飘飘欲仙的快乐之中。） 其后茗香百代，以迄于今；更有陆羽《茶经》，享誉世界。泱泱华夏，茶韵悠悠；古国名茶，香飘环宇。茶之与咖啡，茶之与可可，同为三大名饮，然咖啡难比其甘醇，可可难比其清芬，唯茶中有灵气存焉。（这一段是讲中国茶文化享誉世界，影响世界。如同丝绸之路一样，唐代的茶马古道也使茶从“国饮”成为了世界性饮料。大家知道，在饮品市场上，咖啡与可可的销量是很大的。美国的福爵咖啡、雀巢咖啡，英国的麦斯威尔咖啡，加拿大的星巴克咖啡等，都畅销世界。可可也一样，仅非洲的可可豆，就占世界的百分之六十五。尽管如此，咖啡与可可的品位都无法与茶相比。咖啡难比茶的甘醇，可可难比茶的清芬，只有茶，才具有天地山水所赋予的灵气。） 茶染烟霞，披霓裳而六色；壶纳天水，烹绿云而千香。或龙井之甘洌，碧螺之香郁，银针之精爽，贡眉之清润；有普洱之醇厚，观音之芳馨，红袍之岩韵，祁门、正山之绵长。绿黄黑白青红，皆尽其妙；色香味形神韵，各领风骚。（起始两句，从色、香两个方面，形容六大类名茶有如霓裳之美，烹出醉人千香。接下来分别品鉴其各自的特色。绿茶中，西湖龙井的甘洌，江苏碧螺春的香郁；黄茶中，湖南岳阳君山银针的精爽；白茶中，福建建阳贡眉的清润；黑茶中，普洱的醇厚；青茶，即乌龙茶中，武夷大红袍的岩韵，福建安溪铁观音的芳馨；红茶中，安徽祁门红茶及武夷正山小种的绵长等。真可谓皆尽其妙，各领风骚。） 茶之名世，始为药，再为饮，繼而为文化。（这一段讲茶的历史变迁。先说“始为药”，《本草纲目》详细地总结了茶的药用功能，主要有生津止渴，消食顺气，明目止痛，提神解困及抗衰老、防癌变等疗效。现代科学研究表明，茶之所以具有这些疗效，是因为茶中含有丰富的茶多酚、咖啡碱、茶氨酸等有机化合物。到了“茶为饮”的阶段，饮茶逐渐从为了解渴演进到茶艺境界，现在国际茶艺舞台上，已呈现出中国、日本、韩国鼎足而三的局面。到了“茶文化”阶段，更是异彩纷呈，茶文化已和中国传统文化融成一体。用“千年儒释道，万古山水茶”来描述这种融合，是非常贴切的。） 茶须慢品，方知其味，品茶即品人；茶须静参，方知其理，参茶即参禅；茶须顿悟，方知其道，悟茶即悟道，（这一段讲饮茶的三种境界。在品茶境界，通过慢品知味而品人；在参茶阶段，通过静参知理而参禅；在悟茶顿悟境界，通过顿悟知道而悟道。） 皎然三饮，得品茗之真趣；卢仝七碗，享乘风之逍遥。物我两忘，消受茶中日月；禅茶一味，神游壶里乾坤。（先看看皎然的“品茗之真趣”，究竟是什么样的真趣呢？其《三饮茶诗》是这样说的：“一饮涤昏寐，情思爽朗满天地；再饮清我神，忽如飞雨洒轻尘；三饮便得道，何须苦心破烦恼。此物清高世莫知，世人饮酒多自欺。”从这首诗中，我们可以悟到，皎然的真趣，就是享受到了“无须苦心破烦恼”而烦恼自破的乐趣。再看看卢仝的“逍遥”，又体现在哪里呢？他的《七碗茶诗》是这样说的：“一碗喉吻润，两碗破孤闷，三碗搜枯肠，唯有文字五千卷；四碗发轻汗，平生不平事，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，六碗通仙灵，七碗吃不得也，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蓬莱山在何处，玉川子乘风欲归去。”这首诗让我们深深地感受到，两腋习习，飘飘欲仙，就是卢仝所要追求的逍遥境界。再看看“禅茶一味”的內涵究竟是什么？这一段告诉我们，“物我两忘”就是禅，进入这样的禅境，就是禅茶一味了。） 夫茶道者，正清和雅之道也。儒家之正气，道家之清气，佛家之和气，茶人之雅气。瑞气交融，蔚为大观。茶和天下，国泰民安。（这一段是《茶赋》的点睛之笔。一是点明所谓茶道，就是正清和雅之道；二是点明正清和雅之道，就是儒释道文化与茶文化的融合；三是点明茶道的核心就是“和”。茶和天下，国泰民安。这也正是扣冰古佛所说的：“以茶净心，心净则国土净；以禅安心，心安则众生安。”） 《茶赋》写作的初衷，就是想把茶文化的精华，浓缩到这篇短小精悍的短赋之中。 我所理解的茶文化精华，就是茶道。茶道的精华又是如何呢？ 茶道的哲学基础，就是茶道即人道；茶道的美学思想，就是天人合一；茶道的核心本质，就是中和圆融；茶道的文化基因，就是正清和雅；茶道的終极目标，就是止于至善；茶道的修养方法，就是禅茶一味。